文心超逸 绘事后素 (龚云表)

woop woop hejhje

文心超逸  绘事后素

──谈锡永文人画述评

 

文人画是中国绘画中独具特色的艺术形态和风格体系,它以创作主体的"文心"复合于"绘心",在创作上强调抒发性灵,将个性表现和诗、书、画、印等多种艺术形式完美结合,在绘画语言上强调以写意性笔墨表现审美情愫为本质特征,成为中国绘画发展的高级形态。《论语·八佾》曰:"绘事后素。"意即必先陶冶性情、涵养、素质、人品,然而才能作画。现代画家陈师曾指出:"文人画之要素,第一人品,第二学问,第三才情,第四思想,具此四者,乃能完善。"谈锡永先生的中国画,全面体现了以上所列的文人画诸多要素,呈现出一位学者兼画家的审美情趣,为现代文人画的发展提供了直接的、可资借鉴的成功艺术范例。

谈锡永,笔名王亭之。广东南海人。自小浸淫国学,尤喜佛学。早年研习藏地密宗,及至中年获宁玛派金刚阿阇梨位。多年来著作丰厚,深得佛学界重视。约二十年前移居加拿大,发起组织北美汉藏佛学研究会,近年又与中国人民大学国学院和中国藏学研究中心合作创办汉藏佛学研究中心,培育佛学青年学者。谈锡永在学佛之余,潜心作画,年轻时曾师从岭南画派名家张纯初、赵崇正等人,深得"隔山画派"之艺术精髓,并且有所突破,别具面目,其画作被当今画坛称为"岭南派文人画"。谈锡永也以岭南派传人自许,他有一方闲章,即镌刻"隔山三代岭南再传"。从严格意义来说,岭南画派并非是一种定型的画法模式,它是在上世纪初中国画坛最早出现的新美术的一种思潮,一种主义。这种思潮和主义,主张中国画革新,吸取西画之长,融合中外古今;主张形神兼备,彩墨并重。一个真正的画家,他的个性应是重于流派甚至是"一空依傍"的。谈锡永对岭南派的名家画学有着深厚的研习,但他却能不拘一格,转益多师,而且更能"师其意而不师其迹","运用之妙,存乎一心",将岭南画派诸家画学融会贯通,如石涛所言:"我自用我法",另辟蹊径,自立门户。

在现代山水画的创作中,文人画追求笔墨情趣的视觉效果和传统画追求意境的审美价值取向,常常使画家陷入两难选择的困惑之中。一些有着很高笔墨成就的画家,因为曲高和寡而长期不被人们所赏识;而追求意境的山水画进入现代以后,又因为过多关注文学性和叙事性而使对意境的表现力受到明显的削弱。但是我们从谈锡永的画中见到的,则是文人化的形式语言和笔墨独立审美价值,与意象化追求境界之美的审美情致的完美结合,再兼以有机地融入了岭南画派所倡导的西画的空间构成因素,从而使他个人情趣得以酣畅淋漓的抒发,他的文人画也因此达到了兼具意境和笔墨的境界。而这也应是岭南画派作为一种思潮和主义的本质精神之所在。

清人笪重光在《画筌》中说:"点画清真,画法原通于书法;风神超逸,绘心复合于文心,抒高隐之幽情,发书卷之雅韵。"画以形写神,诗寓神于形。诗意本来就蕴藏在画幅之中,再以书法之法纵笔放怀以意写之。这是一种超自然的表露,是重视精神表现的必然。诚如苏轼所言:"文以达吾心,画以达吾意而已。"以此观照谈锡永的文人画,可见清气达于笔墨,而其根则植于他深邃的文心。大自然生发万物,钟赋于人,但秉赋各有不同。谈锡永出身广东南海,他追求岭南郁郁葱葱、秾丽雄伟的意境,从中找到了符合自己天性、适合自已文心的浑厚华滋的雄阔之气。在他的作品中,将岭南隔山画派的画法加以活用,在浓墨中擅用"撞水法",并坚持书法性的线条意味,但又不斤斤于笔触线条和墨彩的变化,而强调图像的单纯性和气韵,融秾丽于雄伟,在技巧上被简约为体积结构的雕塑感。这正是他以心体物、以心状物的收获。

"书画同源","书画异名而同体"。元代集文人画之大成的画家赵孟頫有诗曰:"石如飞白木如籀,写竹还与八法同。若也有人能会此,须知书画本来同。"为文人画强调用笔找到了理论根据。谈锡永的书法底蕴深厚,笔力厚实,结字茂密,气势跌宕超逸,率意天真,自由洒脱,同时又有轻重缓急的显著节奏变化;既得险峻之致,又能法度从容,复归平正。他将书法入画,作品呈现出鲜明的书写性,这是他借书法的"草"情"隶"意表达自己心中的韵律,是将他所领悟的物态天趣与心灵的契合凝聚。他把物象的本源精神演化为各种线条和色彩的书写性构成,舒展的画面上流动着他精神的轨迹。他将恣意酣畅、纵横奔突的书体极力变通,融入画中,使笔墨点线结构形式成为主体抒发思想感情的载体,运笔起落有致,彼此呼应,相生相谋,气脉贯通,以笔画之势营造形态之势。正如石涛在"一画论"中所说:"此一画收尽鸿蒙之外",谈锡永的画,达到了天地自然的"元气"与他心中的"元气"交融合一的境界。

笪重光在《画筌》还说:"得势则随意经营,一隅皆是;失势则尽心收拾,满幅都非。势之推挽在于机微,势之凝聚由乎相度。"谈锡永不失机微,且又能在分寸上驾驭得当。表现出他在"经营位置"和"置陈布势"上的深厚功力,以及通过这些外在的构成形式表现出内在涌动的生命精神,二者浑然一体,形成画面生气灵动、腾跃飞扬的势能张力。这在他的画作《黄果飞瀑》、《法尔沙河发源处》和《云烟》中表现得尤为淋漓尽致。正如宗白华在《美学与意境》中说:"心灵必须表现于形式之中,而形式必须是心灵的节奏,就如同大宇宙的秩序定律与生命之流动演进不相违背,而同为一体一样。"

文人画的重要艺术特征,在于其审美的多元和不确定性,在于作品形式内涵所具有的非限定性意义。谈锡永笔下的《墨梅》、《墨兰》和《君子之趣》中的荷花等等,没有具体的背景,也没有符合感官需要的色彩和光线,但它所营造的纯净、虚静、空灵的意境,表现出他作为创作主体内心世界的美学特征,把观者引向"象外之象"的欣赏空间,激发观者参与艺术审美的再创造。同样面对谈锡永的《墨梅》,可以领悟出"不要人夸颜色好,只留清气满乾坤"的清高气节;也可感受到扑面而来的是一派勃勃盎然的生机:"不信试看千万树,东风吹着便成春。"同样是他的《墨兰》,既会让人由衷发出"春兰如美人,不采羞自默"的喟叹,也不免会使"孤兰生幽园,众草共芜没"的感伤情怀浮上心头。这就使谈锡永作品的审美价值超越了自身,而达到与观者双向交互作用的动态建构。

禅宗佛学在本质上是一种追求精神自由、强调个体心灵感受、重视主体审美心理能动性的哲学。禅宗为文人画的价值体系和风格体系的形成,提供了完备的观念基础。因此在中国一个很长的历史阶段中,文人画与禅宗佛学关系紧密,相得益彰。但是在现代文人画中,这种明净虚和、形简意足、蕴含禅意的境界已大为缺失,令人惋惜。谈锡永既对佛学有着极其深厚的造诣,又在画事上厚积薄发,从岭南画派脱颖而出,在文人画创作上独树一帜,这就使他能将所参悟的禅意在绘画中得到充分的表现。可以说,他在绘画上追求高远雄阔的意境,实际上就是一种空灵恬淡的禅境,他的作画并非仅是自娱,"聊以写胸中逸气耳",而是如同面壁参禅的过程。正如唐代符载说王维的画:"非画也,真道也。当其有事,已遣去机巧,意冥玄化,而物在灵府,不在耳目。"这已不仅是在作画,而是把绘画当作是参禅的方式。事实上,师法天地山川与禅学直觉体悟是十分相似的。禅宗教人参悟,强调个体的直觉体悟,必须要明白外在物象只是作为引发直觉体悟的凭借而已,落实到绘画的师法天地山川上,这种直觉体悟的思维方式,并非只是停留在对于自然万物的表层描绘上,而是应深入到主体对宇宙自然造化的本体感悟,"外师造化,中得心源",进而达到以"画"体"道"的境地,创作出"天艺合一"的作品来。谈锡永深谙此道,并且身体力行,将禅宗观念自如地运用于绘画实践,创造出令人惊叹的别具禅意的文人画风格。

谈锡永将中国佛教禅宗的顿悟法门,引入简清率尔的文人画,并强化了文人画的笔墨个性。他更以充满禅意的题跋来表明自己的机锋,如在《山居》上题曰:"三五人家住乱山,山溪寂寂片云横。此中无复人間世,疑有天人共往还。"在《深山华屋》上题曰:"经营华屋在深山,富贵人家似闭关。密林四野高低路,依然引领入人寰。"在《泉声》上题曰:"飞瀑重帘接远滩,泉声遥度入遥山。此中不似人间世,疑有仙姬独往还。"题诗中的这些高深意境所推演出来的,便是超凡脱俗的境界,把画作中的意境又推远了许多,使人感受到一种精神家园似在眼前又遥不可及的深邃境界,耐人寻味。即如苏轼说文人画始祖王维的画:"诗中有画,画中有诗",谈锡永的绘画,禅意诗让山水画多了一份联想,而山水画又让禅意诗化为一场身临其境的审美感受。他的画作已消融了文人画与禅画的界限。恰如齐白石在其晚年所写的诗中所说:"逢人耻听说荆关,宗派夸能却汗颜。自有心胸甲天下,老夫看惯桂林山。"这种在画作中透出的亦儒亦禅的境界,正是谈锡永的文人画所追求的无上正果。

佛理以为"一切众生皆有佛性",举凡万事万物,无不就是真如,禅宗所倡顿悟,也即可从一切事物悟入,所谓"青青翠竹,尽是法身;郁郁黄花,无非般若"。谈锡永的画以山水为主,兼及花鸟人物,无不入画,此即从禅宗思想启示而来。他的《世俗罗汉》、《墨竹》、《紫虬》、《岭南佳果》等作品,尽管格局境界不及《天地辽阔》、《深山华屋》、《造境》、《崔嵬》等山水画作品,但文心与笔墨意韵依旧,自然与人之"物我"仍然得到高度和谐。正如王国维所说:"境界有大小,然不以是而分优劣。'细雨鱼儿出,微风燕子斜。'何遽不若'落日照大旗,马鸣风萧萧。''宝帘闲挂小银钩'何遽不若'雾失楼台,月迷津渡'也。"对谈锡永的花鸟人物画也当作如是观。

现代文人画与传统文人画,理所当然存在着传承发展的线性逻辑关系,但是由于时代的衍替,对于文人画的情感深度、精神品质和笔墨语言的视觉体验等方面,都有着不同于传统的价值取向和文化语境。所谓"笔墨当随时代",就是要将笔墨作为画家自己的思维和情感的载体,使作品具有时代感和当代审美精神;就是要把文人画的古典形态转化为现代形态。而现代形态的文人画,则既要牢牢把握中国文化的主体精神,又离不开当代的文化语境,体现当代意义的视觉观念和审美价值。正是基于这样的认识,我们从谈锡永的画作中看到了超越其画作自身的意义。清代金农说:"不趋时流,不干名誉,丛篁一枝,出之灵府。"谈锡永恰如金农所言,不迎合潮流,甘于淡泊,按照自己的创作个性,孜孜不倦地探索创新,从而形成自己独特的风格,不古不今,自成一家,开创了既承载了文人画原有传统精神本质,又具有崭新的绘画语言和个性化审美指向的现代形态的文人画,进而体现出在现代文化语境中价值之所在。

 

龚云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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